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

 

 

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建馆以来,数以万计的参观者经过护林员陈国明值班的岗哨进入纪念馆,人们只知道陈国明护林员的身份,却不知他与“两弹一星”的渊源远不止如此。四十多年前,20岁的陈国明报名义务兵,从家乡北京远赴新疆,以一名通信兵的身份参与了当年在罗布泊的核试验,服役于神秘的8023部队。他是中国科学院大学雁栖湖校区的护林员,也是总装部第21试验训练基地的一名老兵。

3月的北京,春寒依旧料峭,雁栖湖畔的中国科学院大学(以下简称“国科大”)依偎在群山脚下,嘉木四合,一切都静谧如常。护林员陈国明穿着当年参军的军装,骑着电动车刚刚巡逻回来,看到前来采访的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的讲解员(以下简称“讲解员”)们,陈大叔很是热情。现已年过六旬的陈大叔,是国科大护林防火队的一员,曾任护林防火队队长。在像我们这般大年纪时,陈大叔参与了一项非同寻常、十分神秘的事业,只为守护当时7亿中国人民的平安。

一位老兵的坚守

陈大叔家在北京密云,1969年,17岁的他初中毕业后做了3年的生产队会计。1972年,得知部队在北京、河南、河北等地区征通信兵的消息后,陈大叔毅然报名参加了义务兵,远赴新疆8023部队,参与核试验前通信设备的布置任务。1976年,陈大叔的通信任务结束,从部队复员,转业至北京化工建材厂参与化工原料生产工作。2004年从化工厂退休后,陈大叔来到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国科大前身)参与护林防火等工勤工作,本应在2013年退休的他由于身体健朗,一直留任至今。

神秘的事业

1972年,陈大叔以“甲等”体质通过义务兵报名,然而当时的他和战友却对即将要去往的省份、部队、要从事的事业一无所知,爷爷看到军队发给陈大叔的羊皮帽和大头鞋后默默地说:“看来我孙子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果然,部队乘火车向西北一路进发,经过甘肃后,人烟越来越稀少。陈大叔共坐了6天7夜的火车和1天的汽车,跨越了4300多公里的路,到达了一个当年地图上无法找到的地方。

40年前的军装,陈大叔保留至今

新兵的目的地是国防部在1959年所选定的试验场,即总装部第21试验训练基地,位于新疆罗布泊西端的一片茫茫戈壁滩上。在成立之初,部队代号为8023,那里是中国核武器的摇篮。

当年的8023部队要求对外绝对保密,陈大叔和战友们必须做到“上不告父母老乡,下不示妻子儿女”,战士写给家里的信必须经过指导员检查方能寄出,寄信地址只能写一条道路的编号。有一次核试验结束后,试验场附近居民的窗户玻璃多数被震碎,陈大叔和战士们立刻为居民重新安置玻璃,但玻璃到底怎么被震碎的却绝不能提。

在这段峥嵘岁月里还有着一个浪漫的故事。曾有一对夫妻,丈夫和妻子分别接到去往8023部队的命令,便互相隐瞒着各自出发了,直到有一天,两人同在核试验场的一棵并蒂相连的老榆树下等车,蓦然回首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当年的他们都是为着同一个神圣的使命出发的。在那时,核试验研究是非同寻常、十分神秘的事业,而“上不告父母老乡,下不示妻子儿女”成了试验场人人自觉遵守的一条铁律,陈大叔和试验训练基地的科研人员、战友们恪尽职守,默默地守护着当时7亿中国人民的平安。

苦难中的坚守

试验训练基地还有个很美的名字——马兰基地,这在戈壁荒漠中听起来极富魅力,而陈大叔所要面对的一切却没有这么美丽。

新疆盐碱地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冬季气温可跌破-30℃,而夏日地表温度又高达50~60℃,真可谓是雨贵如油,自来就有“冬风如刀,夏风如烧”的比喻。初到新疆的陈大叔时不时地流鼻血,不少战士患上了雪盲症和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陈大叔所在的团有3000人,却只有8口井,喝的都是盐碱水,日常用水很难保证,也没有新鲜蔬菜供应。回想起当年艰苦的条件,陈大叔却笑着对讲解员说,“当年啊,吃盐、吃碱倒是从来没愁过啊!”基地供电也很困难,陈大叔回忆道,一位负责夜间巡逻的战友,由于走夜路时没有光,牙齿都快摔没了!

陈大叔向讲解员讲述自己在8023部队期间所参与的工作

陈大叔在服役期间的主要任务是在试验前铺设军队在野战条件下用来架设电话线的被复线。被复线重10公斤、长500米,陈大叔和战友们要在7分钟内全部铺设完毕。由于当时的防护设备有限,陈大叔和战友们只能用雨衣代替防化服进入辐射区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后,能从战士们的雨衣里倒出两三盆的汗水。而这些困难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最危险的是核爆炸在试验场布散的放射性沉降,8023部队的战士们因任务、训练、执勤等需要,身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核辐射伤害。

即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部队官兵仍常年工作在戈壁滩,克服了重重困难,出色地完成了各项任务。当我们问及陈大叔为什么去当兵时,他朴实的话语深深的打动了我们,陈大叔说,当时人的思想很单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作为一名青年,理应尽义务去保卫祖国。就是一份份像陈大叔这样简单的心思,成就了“两弹一星”这一伟大的事业。

仍保一方平安

复员后的陈大叔仍旧守护着一方平安。1976年,陈大叔回到北京,在化工建材厂工作,2004年起,陈大叔来到中科院研究生院,从事防火护林工作,直至今日。

国科大背靠群山,护林防火是学校后勤的头号任务。在护林工作中,林区各岗采用“三班倒”24小时不间断的工作制度,陈大叔的工作从下午3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11点(这段工作时间被护林员们称为“小夜”)。值班期间,陈大叔每个小时都要沿巡查路线巡逻:经过电子实验室、曾经的57连、最后到达一棵作为终点的大槐树,步行单程历时约20分钟。这段路程,陈大叔每小时会走两趟。

陈大叔讲述自己目前的护林工作

陈大叔本应于2013年2月6日正式退休,但十年来的勤恳工作林区领导不舍他离开,加之陈大叔身体健朗,所以领导提出希望陈大叔继续留任一年的请求。又一年到期,领导找到陈大叔说:“再留一年吧!”就这样,一年又一年,陈大叔又守护了这片林区四年。

担任护林工作以来,陈大叔几乎走遍了林区的每个地方,他亲眼见证了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以下简称“纪念馆”)的建立,以及2015年纪念馆对外开放以来参观者络绎不绝的景象。正是因为陈大叔和他的同事们的工作才使得纪念馆和林区的一切都秩序井然。

在这13年里,陈大叔每年365天从未缺岗,每天8个小时的巡逻从无疏忽,就连休假期间手机也24小时开机以防火情发生。逢年过节时林区要求护林员必须全部在岗,陈大叔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越是节假日越不能懈怠。当被问到不能与家人共度除夕是否失落时,陈大叔笑笑说,不会,我只想兢兢业业地把这份工作做好。正是由于陈大叔和每位护林员的恪尽职守,从2004年陈大叔参与防火护林工作至今,林区从无重大火情发生,绿化区连续多年被评为“森林防火先进单位”。

不变的原则

不管是在新疆当兵,还是在国科大做护林员,陈大叔都本着自己的原则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陈大叔说,虽说我们是护林员,但我觉得我们对学校的一切道路、房屋、设施都有保护、维护的义务。我是一名党员,又工作了10多年,无论领导把我放到哪,我都要让人民放心。

这世界上也许有平凡的工作,但绝没有平凡的人,一份几十年的坚守,就是最美好的人生。

汝辈当自强

在新疆试验基地期间,陈大叔看过了那个时代人们的坚持,对钱学森等科学家艰苦求学、科研的事迹耳濡目染,他希望新一代的科研工作者能在现在更好的条件下,发扬老一辈艰苦奋斗的传统,他也经常教导自己的小孙子,以后要作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而他自己的心愿则很简单,希望身体健康,能再守护这林区几年。

无论是重10公斤、长500米的被复线,还是365天每天8次的护林巡逻,陈大叔背起的是一个男儿的义务和担当,坚持的是自己朴素又不渝的原则。从罗布泊到雁栖湖,当年保家卫国的热血青年如今也已年逾花甲,但有些坚守不会变。

 

讲解员们与陈大叔合影

 

采访结束,陈大叔又骑上电动车去巡视林区

作者:纪念馆讲解员 杜晓芳、王昕彤、张俪予、赵寅

图片:金伟、赵寅 (宣传部)

责任编辑:陈俊佑

 

 

——文章转载自中国科学院大学新闻网